吳宗憲:會得憂鬱症都是因為不知足! 「您說對一半而已。」躁鬱症患者這麼說

這兩天的新聞除了全球同時關注的武漢肺炎之外,再來大概就是綜藝大哥吳宗憲先生的『得憂鬱症是因為不知足』這番言論。目前為止已經有相當多醫師、諮商師與非相關專業領域但同樣深受憂鬱症所苦的民眾發表了駁斥。身為一名至今每一天仍然在與躁鬱症拔河的單親媽媽,我也想跟大家說說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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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八歲時確診罹患了憂鬱症曁思覺失調,但那是因為那一年我終於決定去看醫師了才被確診,若是我的家人早點發現我的不對勁,說不定早在小學甚至幼稚園時期,我就已經有憂鬱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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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說,憂鬱症是基因問題,若是家族有憂鬱症病史的話,後代子孫也會有比較高的機會罹患憂鬱症。但我是被領養的孩子,我的生母在十四、十五歲左右被我的生父性侵而懷孕。三十年前的保守鄉下地方,未婚懷孕是非常羞恥的事情,而不敢去墮胎的生母偷偷的將我生下後,就將我的監護權過給了完全沒有任何血緣或是親戚關係的現任養父母。

我至今,仍舊不曾見過我的生母,更別提戶口名簿上的那位『父不詳』。

我無法得知我的生父母與家族裡是否有憂鬱症病史,不過我的一雙孩子們都跟我一樣很容易多愁善感,而八歲的小兒子更是有相當嚴重的情緒障礙,所以我就姑且相信憂鬱症真的會遺傳吧。

對我來說,會罹患憂鬱症的人是因為思考迴路與健康的人不太一樣,過去定期看診的時候醫師曾說過我的血清素與多巴胺無法正常的分泌,所以我會很容易陷入情緒低落的無限循環,這已經超過我理解的領域,所以本篇不多做討論。

在確診罹患憂鬱症,後來又惡化成躁鬱症至今已逾十年,我在2018年透過研究個體心理學找到了與躁鬱症和平共處的方式,也因為個體心理學帶給我的影響讓我可以在醫師的同意之下不需要繼續服藥控制病情。

但我的躁鬱症並沒有痊癒,我仍舊時常會有情緒低落或是過度亢奮的狀況,只是我能夠控制自己的外顯行為不要去配合我的情緒。簡單來說,我腦子裡充斥著殺人的念頭,但我並不會因此這麼做,情緒與行為,我可以分得很清楚。

個體心理學讓我大幅改善了『一時情緒失控而XXXXX』這樣的狀況,從目的論來解釋的話,過去的行為模式其實是『為了XXXXX而讓自己情緒失控』,當我明白了目的論之後,即便我仍舊會感覺悲傷與憤怒,但卻還是能夠很理性地去面對問題並且解決。

回到吳宗憲先生所說的『會得憂鬱症是因為不知足』,坦白說即便他此番言論有攻擊到我,但我卻無法全盤否認他的說法。憂鬱症或躁鬱症病情會惡化,確實是因為無法看見生活中美好的一面所致。然而,我無法認同的另一半則是因為我認為

『憂鬱症患者所處的環境,每一個人都是間接的兇手,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正是因為我們的思考模式與健康的人不同,我們習慣凡事往負面的方向思考,我們也害怕面對挑戰與失敗。我們害怕看見他人不認同的眼光與對自己的批評,因此我們用精神疾病保護自己,當我們披著精神疾病這樣的鐵布衫時,我們的一切脫序行為,都能夠被合理化。

我無法認同他人將我們這樣的行為模式稱之為『軟弱』相反地我認為會罹患憂鬱症與其他精神官能症的患者就是因為太堅強,面對無法承受的壓力時大腦才會出現這樣的防護機制精神疾病帶給我們的傷害是裝不出來的,心理會影響生理,躁鬱症期間對我的身體造成許多不可逆的傷害,至今我還是時常會出現抽搐、顏面神經失調、耳鳴、心悸等狀況。

我的人生,一直到今年才逐漸好轉,而我才剛要滿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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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開始遭到親戚的誘姦長達五年,我的父母親至今都不知道他們的女兒童年是在每週都被性侵中度過。升上小學高年級,擺脫了親戚的侵犯那年得知原來自己不是親生的孩子,我的世界好似在那一瞬間崩塌了。因為我不是親生的孩子,所以我的父母親才會對我那麼兇,總是要對我講很惡毒的言語,以及家暴嗎?

國中時期面對同儕的排擠與師長的歧視,整個校園都在霸凌我,而我的爹娘忙於賺錢養家也無暇關心我的身心健康,我在此時認識了一些俗稱的『小混混』,在這群人當中,我似乎找到了歸屬感,一個感覺能夠讓我安心待著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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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點就走上吸毒與賣淫,在最後關頭被那些『小混混』給擋了下來,我回歸到原本的生活,但在原生家庭仍舊不快樂,我渴望著家的感覺,我以為這種感覺必須要有『血緣』才能夠感受得到,因此我千方百計地讓當時的男友(現在的前夫)搞大我的肚子,好讓我能夠順利的奉子成婚,打造一個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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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換來的卻是另一個更慘的生活,十多年來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殺失敗中撐到了現在,直到今年二月終於順利將兩個孩子的監護權拿了回來,一家三口在中壢生活著,辛苦但幸福。

我不知足嗎?

是的,我不知足,我無法忍受自己一直在糟糕的環境下糜爛下去,因此我總是背著他人對我的評價『衝動』逃離原本的環境;我不知足,因為我不忍心看見自己的一雙兒子們在前夫的家庭中慢慢腐爛,多年來扛著經濟壓力與精神疾病,從未放棄過爭取孩子的監護權;我不知足,我不能夠接受『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陳腐思想,我喜歡閱讀,我喜歡自己越來越強大。

搭配閱讀:一個躁鬱症母親為了奪回自己孩子的監護權,百般討好前夫,忍辱負重整整五年。(上篇)

搭配閱讀:一個躁鬱症母親為了奪回自己孩子的監護權,百般討好前夫,忍辱負重整整五年。(中篇)

對於吳先生所說的憂鬱症是因為不知足,我認同其中一半。我比其他患者幸運的是從小我就喜愛閱讀,兩年前接觸到個體心理學後覺得非常有意思就一直讀下去,然後相關書籍越看越多,加上我本身的邊緣性格本來就不愛與他人相處,我實際接觸外界的機會很少,因此才能夠在短短兩年中看見那麼大的變化。(少了許多被外界打擊的機會)

個體心理學不是什麼療癒心理學,它一開始就挑明了打我的臉『妳不是因為童年創傷才罹患憂鬱症,而是為了讓自己有憂鬱症而無法正面去看待過去發生的事情。』最開始我當然是無法接受的,對一個才幼稚園中班留著鼻涕的臭小鬼,難道我會期待自己被性侵嗎?為什麼不是責怪那個加害者,而是檢討我這個被害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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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閱讀的個體心理學越來越多,慢慢我才了解到過去被性侵這種事情沒有人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然而我就是遇到了。不論我做什麼都無法改變過去,我可以選擇繼續憎恨這個人,但我卻改變不了自己的身體被侵犯的事實。

個體心理學引導我去思考,加害者的行為是錯誤的嗎?

這是什麼鬼問題,性侵幼童是不是正確的行為還需要思考嗎?但這是我的價值觀所認定的道德標準,在某些人的道德標準中,他們真的不認為性侵幼童有什麼錯。我很喜歡用復仇者聯盟中的薩諾斯來做比喻,薩諾斯藉由無限手套在彈指間就毀掉了全宇宙一半的生命,對於那些倖存者來說薩諾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在薩諾斯或是他的追隨者的價值觀裡他們會認為:『要不是因為我入地獄,你以為你們這些生命還能夠在宇宙中存活幾代?你與你的後代子孫都該感謝我延續了生命。』

一個好人,在某人的故事中會變成壞人,而壞人在某人的故事中也會是個英雄。在這個宇宙當中本就不存在對或錯,道德標準是大多數人定義出來的,然後要所有人遵循這樣的法則在這個社會中與他人相處。

然而,社會訂出了標準,卻沒有給予所有人一個對應的環境。失職的父母親生下了孩子後沒有好好執行教養的責任,以為教育留到學校讓老師教就足夠;看著新聞播著虐童的、酒駕撞死人的、殺貓等等的,自以為正義將犯人肉搜出來再給予私刑暴力對待,輕者則是在網路上留下『虐童死全家』之類的言論。

這些人的行為跟大多數人遵循的道德標準完全是兩回事,更可怕的是這些人還會被當成英雄。虐童不行,但是私刑可以;性侵不行,但是強姦兇手可以。如果看到這邊的讀者朋友們有過一樣的念頭,那我可以告訴你們:

『你各位全部都是讓他人罹患精神官能症的幫兇。』

我自己過去也是這種人,而且我能夠還以被害者自居更加理所當人地詛咒這些人,然而這樣的行為正是讓精神官能症以及犯罪事情無法減少的原因。不友善的環境,如何讓他人想要對環境友善,更何況是我們這些本來就很難正面思考的病患。

因此,從兩年前我決定開始寫這些極左派會讓人討厭的文章,從人權的廢死、兩性平權、同性婚姻等議題我都有發表過自己的看法。當然也招來了不少人的攻擊與詛咒,我不會因此就膽怯不再撰寫這種討罵的主題,我也不認為自己身為靠業配賺錢的網紅單親媽媽就要為了新台幣迎合大家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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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所以誰都殺不了我。

現在,我想拯救那些跟過去的我一樣被困在憂鬱的泥沼中爬不出來的朋友們,從我自己的經驗學習到,給罹患精神疾病的朋友正面語錄是沒用的,越是要我們去看見生活中的美好,我們只會作對似的找出更多的黑暗來推翻你。

幫助我們最好的方式就是:陪我們去面對但是不要出手幫我們解決問題。

我們必須在自己解決難題的過程中慢慢建立對自己的信心,相信自己並非一直以為的『無能』與『軟弱』;同時也學著去相信這個世界是友善的,當我有困難的時候會有人願意陪著我度過。但不能夠出手干涉我們的問題,不要自認為是在幫助我們的替我們完成我們自己該做的事,因為那會讓我們更加確信自己的能力不足,也會讓我們更習慣去依賴他人。

以上,就是我對於吳先生的言論以及我自己對於憂鬱症的見解,謝謝大家。

可以支持一下單親媽媽的業配嗎?(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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