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躁鬱症母親為了奪回自己孩子的監護權,百般討好前夫,忍辱負重整整五年。(中篇)

前情提要:我是如何失去孩子們的監護權的

2015年4月。無法適應台北的課業與生活,加上我無力負擔安親班的費用,厭惡到公司等我下班的大兒子,每一天都很不快樂。相較於我在台北還有同事,大兒子完全是孤伶伶一個人,沒有其他家人、沒有任何朋友;在學校不受歡迎、放學了也沒人理他。我忍痛拜託前夫,讓孩子回到高雄去上學,在高雄至少有弟弟在、有我爹娘在,不管怎樣都一定會比跟我留在台北好。

前夫的家人倒是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而這期間當然也少不了對我的指責與嘲諷

「一下說要養,一下又要丟回來,妳把兒子當成皮球是不是?」

「不是說養得起?不是說在台北會賺很多錢、會有多厲害?」

「妳就不要怪兒子們長大後恨妳這個自私媽媽!」

強忍著淚水,默默承受著這些言語,倒不認為他們說錯了什麼,我確實是個自私且失職的母親,只因為我的控制慾,我緊抓著尚謙的監護權不肯放手。硬是將他給帶上台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逼迫一個才八歲大的孩子去適應與成長,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越來越不快樂。

尚謙離開後家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每一天下班回到家只有我的貓(豬豬)陪著我,我住在南勢角某處潮濕悶臭的地下室,既不通風也沒有任何採光,那種令人窒息的寂寞讓我感到好絕望。工作的不順遂,沒有半個能夠傾聽我說話的對象,我感覺自己又逐漸回到五年前那精神分裂的自己。

2019-11-21 下午12.58.19

帶著微笑面具上班,下了班之後一個人坐在自家巷子口的萊爾富,看著來來往往烘爐地的車潮,燈火通明的烘爐地沒有帶給我平靜,每一天夜裡又得依靠酒精才能入眠,然後帶著些許宿醉的狀態與口罩去公司,因為有會員反應櫃檯的臉很臭。對不起,我真的笑不出來,戴上口罩是我當下唯一能做的方式。

搭配閱讀:背信忘義的朋友,給了我夢想只為了將我騙到台北。

我與兒子們只剩下電話的方式能夠聯絡上彼此,但卻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跟他們講上話,前夫平常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而我撥電話給他也是看心情決定要不要接,每一次看見前夫來電,以為能夠和孩子們說上話了,而前夫總是同樣的問句

「妳那邊有沒有錢先借我一點,我下週領錢就還妳。」

孩子們都在他那,他會需要用錢是很合理的,而我雖然已經不再擁有監護權,卻改變不了他們是我的孩子的事實,每一次即便自己身上只剩下足以往返台北屏東的旅費,我也會先將這些錢轉帳給他。我總是相信著他會還我錢,等他還錢給我了,我就可以回去屏東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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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

然而,孩子不在我身邊的這五年,我一次都沒有收到他的還款過,一次也沒有。

失去了旅費,我又得重新開始存錢,每個月三萬塊的收入,扣掉房租水電以及要償還友人借我的錢,我只剩下兩三千塊要過上一整個月。每一次回屏東都是要靠著完全不花錢的過上兩週才能夠存夠錢,那一段時間,我常常都是喝著廠商贊助的乳清在過生活,乳清不是我的補給品,而是我的正餐。

每一次回去屏東,我都是提前一整個月告訴前夫,我會在哪一天的哪個時候抵達屏東,請他帶孩子來讓我陪他們一天,我只有一天的時間能夠陪伴他們,隔天就得馬上搭乘客運返回台北準備上班。但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是順利見到孩子的,前夫總是在前一晚跟我確認完之後,隔天就人間蒸發,完全無法用任何方式連絡上他的人,我甚至曾經回娘家借機車直接騎車到他部落的家去,仍舊尋不著孩子們的身影。

2017年,我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跟孩子會越來越疏遠,而前夫就如同無底洞一般地不斷、不斷跟我索取金錢。有時候我真的沒有能力能夠給他任何錢,他就會一整個月完全不接我的電話,就好像直接封鎖我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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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健身房的會員當中有一位律師,我厚著臉皮去詢問他這樣的狀況該怎麼處理比較好。我很幸運這些年來身邊都會有不計報酬的貴人願意幫助我,律師朋友馬上幫我擬了一份訴狀,而我也解鎖了人生第一次對他人提告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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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才知道原來對他人提告並不是馬上開庭,而在正式進入法庭之前還會先有調解這一道程序,兩造調解失敗才會進入開庭。這樣的方式果然成功將前夫給逼了出來,我在約定調解那天向學生們請了假回屏東地方法院,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每個月都要讓我探視孩子們,不得拒絕。

而前夫也提出了他的要求,我必須每個月給予他一定金額的贍養費才願意讓我看小孩,我當下馬上就同意了。每個月三天兩頭地三五千三五千在跟我借而且從來沒還過,若是付這些錢能夠讓我穩定看孩子,我自然很樂意支付,而且這些錢用在照顧孩子們身上,我也不覺得有任何的委屈。

我以為調解結束後一切都能平安落幕,爭取監護權還得慢慢計畫,我深知自己的經濟狀況不佳,娘家也不適合照顧孩子,加上我的躁鬱症病史與長年服藥控制這些狀況,皆會影響到我爭取監護權的成功率,不論如何,至少要能夠穩定與孩子們見面,維持母子之間的情感。

然而,前夫卻換了另一種方式讓我見不到孩子。

「我媽帶他們去參加教會的活動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媽帶他們去佳平喝喜酒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我媽媽帶他們去哪裡了,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仍然看不到孩子,也仍然持續被借錢,即便每個月初按時給予贍養費,前夫仍舊一次又一次向我借錢。

為了讓前夫放下對我的戒心,我幾乎可以說是讓他予取予求,要借錢,我給;要用車,我買。我們明明就已經離婚了,為了孩子們我卻要對他低聲下氣地,深怕一個讓他不高興了,我又見不著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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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他說孩子們都大了,騎機車三貼很危險想要買車,但是他每個月都有領低收入戶的補助,名下不能夠有財產,希望能夠登記我的名字,同時用我的名義去貸款。我的母親及友人都強烈阻止我這麼做,他們都不是第一天認識前夫的為人,大家都很擔心我又會莫名其妙地為他背上負債,這十多年來我為他償還的債務夠多了,真的不要再給自己找麻煩。

但我當下只想到確實,尚謙的體型都快比我大隻了,而他們那上百多公斤的父親也不是什麼纖細的花美男,騎著機車三貼往返學校與住家近二十分鐘車程確實相當危險,加上暑假後尚謙的學校離住家騎車更是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我衡量過最糟的可能後決定還是接受了他的要求,我想著如果到時候他真的亂來,大不了我就去幫車子報失竊拿回來自用就是。

而買車,也是我埋下爭取監護權的其中一條線,揮金如土的前夫,有了車子之後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向我要錢,若我能夠堅持踩住底線,他一定會開始想要放棄扶養孩子。對他來說把孩子留在身邊,只是為了激怒我,他根本沒有用心照顧過孩子們,孩子們在屏東的狀態,恐怕只比他們被鏈在後院的土狗略多了點自由活動的空間罷了。

我的計畫奏效了,前夫開始跟我索取更多的金錢,而這時候尚謙也即將進入他準備了許多年好不容易憑實力考進去的私立學校,一個學期七八萬跑不掉。我看著前夫在他的臉書上炫耀孩子進了私立學校,然後享受著親友們對他的吹捧,甚至大言不慚地表示:「學費很貴啊,所以我要更努力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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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謙開學後,我依照原先說好的學費一人一半匯了錢給他,接著就靜靜的等待著,我可以預期接下來的日子尚謙會過的很辛苦,因為他父親絕對不會繳錢。他父親會等我去繳,他的父親會以為我會像過去一樣到了最後關頭還是不忍心兩個兒子吃苦而出手,即便那些錢是我去向他人借來他也無所謂,反正負債的人是我。

開學後的每個月,前夫幾乎都在跟我要錢,而我給了他每個月該給的贍養費後就開始拒絕給錢,隨著學校老師不斷催繳,前夫開始著急了。在無法向我要到錢又不敢去向家人開口借錢的前夫開始拒接老師的電話,無計可施的尚謙班導只好打電話給我,而我也仔細地向班導師說明了尚謙家庭的狀況。

班導師聽完之後也只有滿滿的心疼與無能為力,只能夠在午休的時間將他的手機借給尚謙,讓他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其實有給尚謙一台手機,因為我不想透過前夫才能夠聯絡到尚謙,但手機被前夫給砸爛了)

某天前夫終於開口了:「下學期就讓他們轉學到中壢給妳照顧好嗎?」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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