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命理師對我說:妳命中注定要孤獨一生,終生都不會有好的歸宿,跟父母兒女都沒有緣。 人為什麼會相信算命?

2016年,我的躁鬱症逐漸加重的期間,前男友帶我去給一位老師算命,我給了他名字與生辰八字後,只見老師眉頭深鎖然後問我是否有過婚姻。

「果然…唉…」

老師長嘆了口氣,他說我的命格注定不會有任何的親情,包括父母、兒女、伴侶,我這一生註定只能孤獨老死,永遠都沒辦法跟家人有更緊密的連結。

我對父母與兒子們所做的努力都只是白費工夫,不是我做得不夠多,而是我沒有親情命。這個老師到底是人生有多不順,才能夠這樣泰若自然的對一個陌生人講這麼令人絕望的話。

當時的我完全相信了老師所說的一切,2015年離婚後,孩子的監護權歸前夫,我與孩子們台北屏東分隔兩地,經濟拮据的我無法時常去探視孩子,總要省吃儉用兩三個月才能湊到往返的車資、住宿費與那兩天的餐費。

然而我雖然擁有孩子的探視權,卻幾乎沒有一次順利見到孩子們,兩三個月才能見上一次面,每回總會提前幾週告知前夫我會回去,但每一次回去都是撲空。回到屏東就聯絡不到前夫是常態,而就算聯絡上了,他也會有許多的理由讓我見不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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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

「我不想看到妳。」小兒子別過頭去,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好不容易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孩子們,兩兄弟看我的眼神中卻只有滿滿的冷漠,絲毫沒有一絲期待見到我的模樣。我不在他們身邊的期間,前夫家庭裡的人給予孩子們什麼樣的說詞無從查證,只能從當時才四歲大的小兒子口中聽見他說:「姑媽說妳很自私,妳不要我們了。」

「早就叫妳不要搬去台北,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情,一天到晚在那邊做白日夢,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整天想空想縫(siūnn-khang-siūnn-phāng)啦!」

見不到孩子時我會返回高雄娘家探視爹娘,但總是得到爹娘的冷嘲熱諷與各種否定,每一次見面都是在口角中不歡而散,每一次都告訴自己:就當作沒他們這對父母吧!

命理老師說的好像是真的,從小到大似乎不管我怎麼努力,爹娘眼中好像都沒有我,我哥就是他們的獨生子一樣,而我只是個擺飾。前夫總是叫我不要去看小孩,因為孩子們恨我,恨我丟下他們自己留在台北爽;不是他不讓我看小孩,而是孩子們不想見我。

『命中缺親情,所以跟家人都不親,算命師說中了。』(因果論)

『為了相信算命師說的,所以只看見自己與家人不親的部分。』(目的論)

雖然我的爹娘不善言辭,對待我的態度也是相當冷漠,然而他們卻還是將毫無血緣關係的我拉拔到大;雖然他們時常對我口出惡言,童年期間的體罰更是沒有停止過,但他們卻沒有讓我餓到任何一頓;他們也沒有放任生病期間的我於不顧,我的母親會在我生病發燒的期間請假在家照顧我,而她是個為了賺錢只會自願加班絕對不會隨意請假的人。我的兒子們雖然見面時態度會很冷淡,但每次只要前夫不在視線內他們就會恢復熱情,搶著要抱抱親親,搶著要我聽他們說話。

然而這一切一切在我聽見算命師說出來的話時,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因為當時的我面對人生的態度就是覺得自己很慘、有著不光彩的過去、罹患精神疾病時常失控,我的人生滿滿都是失敗。因為這樣的人生態度,因此不論看見什麼事情,都會往負面的方向去想,因為我的目的就是要證明自己很慘。

選擇相信命運的人是因為沒有改變自己人生的勇氣,躁鬱症期間的我聽完算命師這一番言論後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既然再怎麼努力也改善不了親子之間的關係,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因為我活著而開心,那我到底為什麼要活得這麼辛苦?

『因為就算努力也沒用,所以放棄自己吧!』(因果論)

『不想努力,所以必須相信努力是沒用的。』(目的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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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父親的合照 攝於 2019年1月

我在2018年開始研究個體心理學,並且實踐在對待爹娘與兒子身上後逐漸看見了變化。我的爹娘慢慢學會尊重我的個人意志,不再輕易的潑我冷水與否定我的理想;我與孩子們所聊的話題也比過去更加深入,我站在與他們同樣的高度,傾聽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給予他們正面的支持與鼓勵但不讚美他們也不要求他們。

過去只會不斷跟我說想吃什麼想玩什麼想買什麼的兒子,漸漸會對我講一些關於他們自己的隱私,有些事情甚至連與他們朝夕相處的父親都不知道。我能夠明顯感受到自己與家人之間情感上的變化,而這些並非憑空而來的改變,是我選擇了『不論他們最後怎麼回應我,我都要持續努力修復我們之間的關係。』

當我有了這樣不在乎結果如何為前提的情況下努力時,父母與兒子們即便不領情或是絲毫不為所動也不會再讓我感到失望,因為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看到他們改變而愛他們,是為了愛他們才改變我自己。

兩個人的相處,如果一直在等待著對方先改變自己才要有所改變時,往往只會朝越來越糟的方向前進,因此如果重視這段關係,就讓自己成為先改變的那個人吧,當我的目的改變之後再回頭看命理老師對我說過的那番話也有了不一樣的見解。

『這是命中註定的,就算做再多也沒有用。』(過去的想法)

『一分努力不夠的話,試試看十分?試試看一百分?』(現在的想法)

你可以相信算命,但不要為了算命結果而讓自己可以合理的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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